作者：寸心居士    朗读：阿潘

       寸心居士，女，湖北人，现居南京。阿潘同学的博友。

       本有声博客取自寸心居士在新浪开设的博客《寸 心 居  》中的作品。

      笑问客从何处来

       (2006-07-22 11:56:50)

     字典上说，故乡就是指家乡，自己出生的地方。但是当别人问起这个问题，我总是愿意说出父母的故乡。在我而言，我出生的地方，只是父母客居的异乡而已，而且还并未固定一处。所以，心里还是认同那个并未生活过的祖籍。 

单位里有快退休的同事，还在张口闭口谈起自己的父母，我听了心里总是一阵羡慕一阵辛酸。这当然是因为我父母的早逝，每当在书上看到“子欲养而亲不在”时，总是心痛得不能继续……

父亲去世，母亲带着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哥、二哥和上初一的我，在父亲单位开完追悼会，就直接捧着骨灰盒，要送父亲回去家乡。

到了林家下湾，村人非常吃惊，不知是哪来的人。找到几个老辈人，他们是知道有这一支林姓人的，经过提醒又提醒，他们记起了年轻时的父亲，小小年纪参军后就再没有回去，父亲的几个姐妹又已早嫁他乡，老家的房屋空置了很多年。还有一个壮年的村人，自报了姓名，说是自小跟父亲玩在一起，至今是记得的。

那是我第一次回乡，还不太知道故乡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，还不太能体会失去父亲的悲伤，对我触动最深的，其实是追悼会上二哥的昏倒。大哥自知责任重大，他的注意力都在妈妈身上。因为自小一直跟妈妈生活，父母因工作原因常年分居两地，我那时的痛哭，多是悲伤于亲人们的悲痛，悲伤于追悼会本身的悲痛，悲伤于知道父亲将永远独自留在一个遥远的、我们不会常来的地方……

葬了父亲，对乡亲们请求了照顾，拜托住同一个县的姑妈不要忘记了常来祭扫。在那个寒冷、湿雨的冬季，我们缺了一员的一家匆匆地就离开了。

从此，下雨的日子我就只喜欢呆在屋子里，在外面会感觉害怕。

直到如今，我始终顽固地认为，两个人，就应该男方比女方年纪大才行。不知这是不是因为自小缺失了父爱所致？

过了十年，是我的母亲去世。由于种种原因，我没能赶回去，什么都没有赶上。什么都没有赶上。包括送她回去与父亲合葬。

一直过了十几年后，去年的清明时节，我才得以去到父母的墓前，去嗑一个头，迟到了许多年的嗑头。

因为完全摸不到方向，早早就联系表哥接站，表演完认亲一幕，终于坐摩托车喧嚣着进了村，就看见有邻人探头张望。他婶子，家里来客了？是啊，是啊。哪里来的客人啊？XX来的！哟，那可是大城市……可能这村里长年不见的客人不多罢。我在心里问我的父亲母亲，我是客人吗？如果你们健在，偶尔回乡小住，走亲戚时不会是这样的问答吧。

没有见过面的表嫂很热情，烧了许多菜，放了许多油。姑妈老了，身子倒还硬朗。到了父母墓前，我以为我会哭。但是我没有。我只是仔细拔除了父母墓头的杂草，心无杂念地嗑了头。父母坟前是一大片的桃树和梨树，四月初春，才刚冒芽。表哥说，这一排都是林家人的坟，我父母不会孤单。再过一阵，坟前的桃花梨花就会开得很盛，是很好看的。表哥说，明年春天再来吧，就当春游赏景也不错的。在城里住久了，到乡下来住住也不错的。

是晚，天黑了就到处都黑了，放眼望不到一星灯光。夜深了，就真静了，万籁俱寂。在城里是没有这样纯粹的夜晚的。总是睡眠不好，有一点点声音就要惊醒。但是，在这个寂静的夜晚，在我的故乡，我还是一夜无眠。